张文中

当黄光裕只能靠着减持国美股票的方法,套现部分资金为员工补发工资之时,同样狱中归来的另一位零售大佬张文中,则带着出狱后创办的一家新企业向港交所发起冲刺。

根据近日多点Dmall提交的招股书,多点Dmall号称中国和亚洲最大的零售云解决方案数字零售服务商,已聘请瑞银、招银国际作为上市联席保荐人。

多点Dmall被张文中称之为二次创业。在此之前,他和同时代的黄光裕,一个创立了物美超市,于2003年在港交所创业板上市,一举成为港股第一家民营零售企业;一个创立了国美电器,在2004年登陆港交所,开创中国家电零售连锁经营新模式。

但两人又都相继在公司发展至最为辉煌时刻被捕入狱。2006年,张文中因经济犯罪被捕,随后被判刑12年;两年后的2008年,已成为时任中国首富的黄光裕同样因经济犯罪锒铛入狱,后被判刑14年。

入狱前,物美2006年拥有店铺567家,被业内视为本土最具潜力的零售公司之一。及至2015年决定私有化退市时,物美旗下大型超市只剩下168家。高速扩张之路也随着张文中入狱而中止,与花旗集团签订的8600万美元新股配售协议被取消,拟定的江苏时代超市50%股权收购协议作废等等。据物美联合创始人吴坚忠回忆,那时物美采购部供应商电话直接成了外部投诉热线。

一起消失的不只是店铺规模和发展速度,还有错失的时代变革浪潮。“我弟弟张斌带领物美团队苦苦支撑,企业才没有垮掉,但失去了重大发展机遇。”张文中出狱后曾这样形容自己困居牢房的那段时光。

但与黄光裕在一番变革后反而将国美推向破产边缘相比,提前在2013年出狱的张文中除了抓住移动互联网的机遇,又做出一个走向IPO的多点Dmall之外,还通过收购麦德龙中国等一系列动作,重新将物美带进了中国百强超市TOP5。

不过,取得上述成绩的主要代价就是多点Dmall和物美双双背负上了沉重的资产负债。尤其在一众互联网巨头深耕本地电商的激烈竞争之下,面对传统商超业务的疲软、新零售转型仍然需要烧钱养用户的压力,如何从一二级资本市场找钱,无疑成为摆在张文中面前的一大难题。

出狱后的张文中,将希望寄托在了新零售变革上。

在2018年被宣判无罪之前,张文中早在2013年就提前获释,并在2014年即着手创办多点Dmall,这一时间点比阿里提出“新零售”还早了一年。

这也与张文中博士出身、且创业初始就看好零售技术变革有关。1994年物美的创办,其实就是为了推广张文中自研的超市信息管理系统。

“未来是人人在线,物物在线,事事在线的时代,零售也必然是线上线下一体化的两栖物种。”多点Dmall成为张文中在推动传统商超数字化转型方面的新零售解决方案。

在发展新零售的同时,张文中也没忘记壮大物美超市。为了谋求发展,没有让物美超市选择站队互联网巨头的张文中,再次祭起并购大旗。

并购曾是帮助黄光裕和张文中奠定零售大佬地位的重要武器,如国美历史上并购过黑天鹅、易好家、永乐电器和大中电器,物美也先后控制拥有了超市发、京北大世界、天津大荣等零售企业。

出狱后,张文中于2014年收购百安居,2018年先后收购北京乐天玛特、华润万家北京门店和邻家便利店北京门店,并在2019年重金入股重庆百货,增持新华百货股份,且以180亿元大手笔收购麦德龙中国80%股权。

尤其是对麦德龙中国的收购,直接帮助物美集团实现了营收和净利润的暴涨。官方数据显示,2018-2020年,物美科技分别实现营收213.78亿元、227.47亿元和390.64亿元,净利润分别为2.26亿、3.94亿和7.26亿元。其中,麦德龙中国并表的2020年,物美科技营收大增71.73%,净利润大增84.37%。

通过上述并购,张文中尽管未能将物美重新带回中国商超TOP1,但也重回TOP5。中国连锁经营协会发布的“2021年中国超市TOP100”榜单中,物美仅次于沃尔玛、永辉、大润发和华润,以596.72亿元销售额位列第五。

尽管走到上市关头,张文中的多点Dmall新零售试验依然困难不少。

招股书数据显示,2019年到2021年,多点Dmall收入分别是2.65亿元、4.87亿元、10.45亿元;2022年前9个月,收入上涨至11.02亿元。

但多点Dmall与物美集团间的关联交易占比过高,同期来自“物美系”(包括物美超市、麦德龙中国、银川新华、重庆百货)的收入占比高达67.9%、66.6%、67.9%、73.3%,其中物美超市一家占比就达到四成以上。

依靠“物美系”输血的多点Dmall,凸显着当下第三方SaaS服务商的一个尴尬现状:大型商超要么自建SaaS,要么依靠已经结盟的互联网巨头技术,中小型商超又担心数据安全而害怕选择多点Dmall服务。

而且,在与互联网巨头的竞争之下,本就缺少流量获取优势的多点Dmall还面临着货币化率过低的变现难题。

2019年-2021年,京东到家分别实现营收11.03亿元、23.05亿元、40.46亿元, GMV分别约为122亿元、253亿元、431亿元,货币化率分别约为9.04%、9.11%、9.38%。

同期多点DmallGMV分别为241亿元、431亿元、1020亿元,货币化率分别只有1.09%、1.12%、1.02%。

客户拓展上过度依赖“物美系”,流量变现效率又不及互联网巨头,想要实现张文中期待中的万亿级交易平台梦,多点Dmall无疑需要投放更多资金来与互联网巨头竞争。

而负责为多点Dmall输血的主营业务物美超市,从传统商超TOP1滑落后,正面临经营环境的疲软。

互联网势力大举跨界而来。阿里先后私有化银泰百货,成为高鑫零售(大润发)、三江购物、居然之家等线下零售商股东,并一手打造新零售样本盒马鲜生;腾讯出手投资永辉超市、步步高、华润等传统零售商;京东入股沃尔玛。

令传统商超纷纷拥抱互联网新势力的主要原因之一就在于,线下大卖场生意正变得越来越难做,面临业务疲软危机的并非物美一家。

《超市业态调查报告》显示,2021年,有67.1%的超市企业销售同比下降,72.2%的企业净利润同比下降,同时有68.39%的企业来客数同比下降。

关店、亏损成了传统商超新常态。2021年12月,沃尔玛进入中国的首家门店——深圳洪湖大卖场关门歇业,成为当年关闭的27家大卖场之一;2022年2月,亚洲规模最大的中关村家乐福大卖场歇业;曾被视为物美之后线下零售业新标杆的永辉超市,在2021年预告了39.3亿元净亏损,这是永辉超市自上市以来出现的最大幅度的净利润下滑。

在中国连锁经营协会秘书长彭建真看来,以大卖场为主的超市业绩大幅下滑,主要是受到了渠道分流的影响。近年来,随着电商、社区团购等多种渠道兴起,大卖场的刚需渠道地位不断下滑。

今年7月,物美甚至因拖欠货款而被北京金鸿利源贸易有限公司告上法庭,最终被判赔支付货款673.7万元。这已不是物美首次因拖欠供应商货款被告上法庭。此前,物美还被北京头条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以拖欠货款为由告上法庭。

带着多点Dmall上市的张文中显然当下局面要比黄光裕好很多,但论到对资金的渴求度,张文中可能一点不比黄光裕弱。

多点Dmall本身就是一场流血上市,近年来一直靠贷款、融资来维持正常运转。招股书显示,2019-2021年以及2022年前9个月,多点通过融资活动获得的现金净额分别高达5.92亿元、10.42亿元、8.34亿元和2.96亿元,而经营活动流出的现金金额高达7.08亿元、4.81亿元、12.75亿元和 1.64亿元。

同期多点Dmall分别产生亏损8.30亿元、10.90亿元、18.25亿元及4.81亿元,累计净亏损超过40亿元。

常年亏损导致多点Dmall债台高筑,其资产负债率在2019-2021年以及2022年前9个月,分别约为316.28%、305.03%、469.93%、513.43%。高达三五倍的资产负债率,意味着多点Dmall正在面临资不抵债的系统性风险。

为了从资本市场获取公司运营发展资金,在多点Dmall之前,张文中曾在2021年3月发起过一次IPO申请。当时,张文中计划将物美集团和收购而来的麦德龙中国打包成“物美科技”,以区别于2003年首次上市时的“物美商业”,凸显新时代下的科技因素,但据《星岛日报》报道,港交所质疑物美夸大其业务的科技成分,上市文件内容疑存有误导,向物美发出首轮提问,但未收到其上市团队回复。

在上市申请提交6个月后因未及时更新,物美科技冲刺港交所宣布失败。

根据物美科技招股书,2018-2020年物美资产总额分别为196.18亿元、230.11亿元、422.61亿元,负债总额分别为201.94亿元、237.6亿元、407.84亿元,资产负债率分别高达102.94%、103.25%和96.5%,同样存在资不抵债的系统性风险。

摆在张文中面前的另一个现实问题是,为了抓住生鲜市场的发展机遇,在高负债之下,物美还需要持续不断投入资金参与行业竞争。

弗若斯特沙利文数据报告预计,到2025年,我国生鲜市场消费规模将达8.7万亿,年复合增速为6.8%。从“大而全”转向“聚焦生鲜”,已经成为大型连锁超市转型的共识。

张文中在给物美的新规划中,有一条就是进一步发力社区生鲜市场,继续开设小型社区生鲜店。

但这条路并不好走。在无止尽的烧钱竞争之下,昔日“生鲜电商第一股”每日优鲜破产倒闭,盛极一时的十荟团、同程生活也纷纷倒下,阿里、美团、京东这些互联网巨头的本地电商业务也都经历了从扩张到收缩的过程,如何打造一个可持续盈利的商业模式成了令生鲜赛道所有玩家头疼的难题。

在没有摸索出这条崭新路径之前,找钱都将是张文中不得不面对的头等大事。